養寵物,其實養的是一種關係,動物是你的家人,你的情人。會親,是因為把牠當人。看到現在有許多人養寵物,又癡又癲,我曾是個什麼都養的人,喜愛觀察生命到有點瘋狂的地步,最近聽聞台北昆蟲展在送甲蟲,但要先買寵物箱,引發爭議,所以想聊聊自己的經驗。

 

人類會養東養西,我猜很可能是基因裡面遠古時代就被下得毒,漁獵時代結束,進入了農牧時期,人學會了養東西種東西,現代人不必全部從事這些行為,但是兩隻手就是不聽使喚,不養不種一些東西,就會渾身發癢。不能養牛養羊,於是養貓養狗,不能種稻種麥,於是養花弄草。會癢寵物,八成來自那奇「癢」無比的DNA。

 

我從小養過的動物不計其數,但因為老媽怕臭,貓狗進不了屋,而我最愛的狗,卻是成年自立以後才得養。關於養狗的故事,那長了,有機會再聊,今天寫些其他的。

 

小時候,住家旁有條三尺寬的大水溝,溝上有許多木橋,都是鄰居自己用廢棄的木板鋪搭而成。附近有個私人池塘,裡面養了非常多的水族,某次大雨淹水,池塘水漫出外頭,一切就從那時候開始。

 

某日,我站在木橋上,看到前方水的反光面上伸出了一個黑影,本來不以為意,但黑影突然動了一下,引起我的好奇。仔細一看,原來是一隻烏龜,我悄悄的壓低身子,走到烏龜冒出頭兒的地方,迅速將手插入水溝,鏟起一隻烏龜,牠是一隻台灣柴棺龜,從此開啟我的寵物童年。被我抓到的烏龜,最高飼養數目高達十七隻。我經驗豐富,甚至烏龜不必冒出頭,我都知道牠在水下何處。

 柴棺龜 傾聽自然29oy4_cr  

一日,我抓到一隻約便當盒大小的彩色龜,眼後那塊鮮紅透著點邪,但是牠實在太漂亮了,我對牠疼愛有加,沒多久,我發現小池裡有幾隻棒球大的小龜竟然死了,浮在水上,頭尾都被咬掉,才驚覺這龜兒的兇悍,後來知道牠叫「巴西龜」。小小年紀,心中已然升起外來種對原生種迫害的感覺。後來搬家了,我將所有的烏龜放生,唯獨那巴西龜送人,心想,這龜兒去了野外也是禍害。

 巴西龜 取自維基百科  

我養過多種鳥兒,有文鳥、阿蘇兒(虎皮鸚鵡)、牡丹鳥(費沙氏鸚鵡)、雲雀等,都是人工飼育長大,所以鳥兒和人很親,喜歡在我的肩膀、髮梢上停留,有時會鑽入我胸前的口袋裡,冒個頭看世界,尤其喜歡搶食我手中的葡萄。老爸對我調教出來的鳥兒,歡喜得緊,於是把整個陽台用紗網圍住,親自弄了一些枯枝供牠們棲息,釘了幾個木盒,給牠們做窩,也做了幾個鞦韆,甚至還弄了“澡盆”給牠們享用。平日鳥兒關在大陽台裡自在,有時客人來,老爸會把陽台的落地門打開,讓牠們飛出來“見客”。有見過「阿蘇兒」蓬著頭,在耳邊唱歌嗎?我可是被牠們吵的震耳欲聾。愛鳥人,大概都有那鳥兒在自己耳旁“碎碎唸”的經驗。

 白文鳥 取自維基百科  

阿蘇兒(虎皮鸚鵡) 取自維基百科  

牡丹鳥 取自互動百科  

一日老爸不小心開了客廳窗戶,鳥兒魚貫而出,牠們太習慣出來玩了,結果出了屋外,一下就遠去,熟悉的呼喊也聽不見,便再也回不了家,因為鳥兒即便回頭,絕對認不出屋子的外貌,老爸懊惱不已。

 

有一年生日,朋友送我一對水族館裡買的「六角恐龍」,外型像動畫電影「馭龍高手」裡那頭黑色「夜影」,只是少了翅膀。當年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怪物,怎會有蜥蜴活在水裡,完全不需要一塊曬太陽的石頭?後來才知道那是一種「蠑螈」。我遵照著指示,按時餵食換水,但是養不了幾個月,兩隻還是都死了,至今我仍不知道原因。

 

我抓過台灣攀蜥,帶回家用飼養箱來養,弄了許多砂土,裏頭也放了許多可躲藏的腐木、石頭,也種了許多小盆栽,甚至還用小碟裝水弄成一個小水塘在其中,目的就是要模擬自然的環境,看著牠“變色”。買了許多蟋蟀給牠當主食,大概養了半年左右,攀蜥仍是掛了,外型瘦弱不堪。

 台灣攀蜥 取自傾聽自然  

沒機會養貓,幼時我卻有幸能蹲在一隻母貓前,看著牠接連的生出了五隻小貓,我寸步不離的看著小貓「咕嚕」的滑出產道,看著母貓咬破胎衣,吃了胎衣,舔著小貓,震撼我的心。以前聽人說如果偷看貓兒生產,母貓會吃了小貓,我直接印證是鬼扯。

 

尚未有保育觀念的時代,我養過的昆蟲也不計其數,甚至連「蠅虎」我都養過,抓蒼蠅餵牠,然後看牠紮綑纏繞獵物的過程,透過觀察,我很小就知道蜘蛛如何獵食,那一排晶亮的黑眼我至今都還記得。還有一次,我在小花園裏抓到一隻比我小指還粗還長,鮮綠色的大毛蟲,心裡有點發毛,但為了想知道牠會變什麼,就連同葉子一塊拔回家,破蛹之後,出現一隻醜極的大蛾。從那之後,我自己觀察出了一個大概準則:毛蟲有毛的,大概會變蝴蝶;沒毛的,會變蛾。

 

長大了,懂得事多了,我想到那些被母子拆開的雛鳥,了解那種殘酷,便不再購買幼鳥;我也自己分析,攀蜥當是因為營養不良而死的,野外的攀蜥,不會只吃同一種飼料餵出來的蟋蟀,食物鏈有它自己的法則;我長大後見有人在辦公室養小巴西龜,就會勸告,烏龜大了千萬別再拿去放生,雖然心裡明白早來不及了。

 

幾年前,雨後鄉間的泥路上出現了一條二十公分的大蚯蚓,我聚攏身邊的小孩,把蚯蚓放在手上,想教教他們環節動物。太太的弟媳尖叫一聲的跑過來,「唉呀!噁心死了,好髒,你們趕快給我走開!」兩個外甥硬是被媽媽拖開。我其實心裡很不高興,以貌取「蟲」,就是許多家長對於生物的無知,蚯蚓即便髒,也髒不過手中的鈔票。雄壯威武的獨角仙,艷麗翩然的蝴蝶,總是“時尚”昆蟲,敢問昆蟲展的主辦單位,你們敢把人面蜘蛛拿來送嗎?

 

好吃的雞肉要吃放山雞,那麼活跳跳的昆蟲一定在自然裡。我總對自己說,喜歡牠們,就請「移駕」到自然裡去看。懂了,心就不會再癢,讓牠們按照自己的生存法則去生活,只需給牠們無汙染的自然界,而不是給牠們寵物箱。今年年初,我在野地抓到一隻比蟑螂還大的蟋蟀,我對身旁的小孩們說,「牠能長這麼大,正因為不在我們手裡。」一群孩子看完,就順手放牠去了。想要生態教育,把大自然當課堂,不正是一個最好的展示箱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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